意象单纯：出世与入世之间
论文摘要：
意象一词，源于中国。中国文化推崇意象，这是无可厚非的，也深刻影响着中国传统文化的发展，以及人们的思考方式。在中国的古典美学里，意象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范畴。
意象是出自中国的美学范畴，但是在古代的中国和西方也都有意象单纯的作品，至今还流传不衰。真正单纯的意象需要出自艺术家单纯的心灵和高尚的情操，在入世和出世之间找到平衡点。这些在中国和西方许多伟大艺术家身上都有深刻的体现。
但是，现在我们身处的大众传播时代，又应该如何保持艺术之意象单纯呢？关于这个问题，本文也只是给予大家思考的方向，并没有太多的涉及。
关键词：意象 艺术 出世与入世
正文：
一：“意象”之来源
关于意象之来源，我在网上看到有位作者概述得比较全面，恕我比较大段的摘引过来了。
“意象符号的初始源头，可追溯到中国的神话意象。郭璞《注<山海经>叙》中所谓“游魂灵怪，触象而构”，所谓“圣皇原化以极变，象物以应怪，鉴无滞赜，曲尽幽情”，表明我国神话意象也同世界各地域各民族神话一样，其构成隐涵着泛灵论、泛生在论和变形的原则，其功能也是情感态度优位于认知态度。然而，当各民族迈进文明时代的门槛，在神话解体，神话向自觉的自我意识转化之际，各民族文化却各自取径，越来越明显地分道扬镳。古希腊人借助其神话“人神同形同性”的特点，通过使诸神人间化、神话世俗化的途径实现这一转化；中国人则申言“绝地天通”，1 使人神分隔，将人神沟通的权能集中于巫祝卜史之手，通过“巫祝文化”向“史官文化”的过渡，实现了这一转化。殷周之际，周人承袭着远古骨卜与数卜的双重传统，将殷人龟卜和自己的筮卜两种卜法卜理相融会，铸成《易经》这一文化宝典，成功地实现了中华民族历史上第一次文化整合。…………‘易象‘指涉的内涵已极为繁复，而数的推演也已初具规范，这就为占卜者留下了随机选择、随机解说的余地，容许主观能动性的适度发挥。就是说，“易象”可以在神学和人文的双重意义上指涉认知价值和情感价值。因而就文化涵义而言，‘易象‘即是意象。”2
但是意象真正作为美学范畴，首见于刘勰的《文心雕龙》。但是意象一词，则是始见于：“夫画布者为熊麋之象，名布为侯，礼贵意象，示义取名也。”3 意思是君臣上下礼仪之“意”，寓于兽象之中，“象”以“意”贵。但是王充所谓的意象，相通于审美“意象”，但又不是审美意义上的“意象”。而刘勰在《文心雕龙》中写的“独照之匠，窥意象而运斤。”然后，刘勰又把这一意象的内涵界定为“神用象通，情变所孕”。至此，美学意义上的“意象”才算始露其面。
二 艺术 之 意象单纯
中国艺术向来是尚意，尚简的。西方的艺术大多都是崇尚理性的，从希腊的雕像到后来的油画，大都是讲究真实，西方对艺术的追求用“真善美”的标准来说，更崇尚对真和美的追求。而中国的艺术大多是感性的，从《庄子》的《逍遥游》到中国的国画和书法，唐诗宋词，也都是以感性为主的，更多是对美和善的追求。西方的艺术更多是对完美理想的追求，而中国的艺术则更重于“独善其身“。如果说西方的艺术有一种静穆的伟大的话，而中国的艺术更崇尚自然以及天人合一的境界。但是不管是在重理性和崇高的西方，还是在重感性和柔性的中国，意象单纯也是有许多共通之处。
中国人所追求的这种境界，人在天地万物之间遨游，和天，和地，和人间一切生灵融为一体，此为人之最崇高的境界。对这种境界的追求，最远可追溯到庄子，庄子，从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庄子是独具浪漫主义色彩的，行文潇洒不拘一格，思想飘逸洒脱。他对后代文学的发展，思想的发展都有公功不可没的作用。而对于“天人合一“境界的追求便一直成为人们追求的最高境界，一直延续至今。而对于这种境界的追求幻化到艺术里，便形成了单纯的意象。
而在于西方，尤其是古希腊和文艺复兴时期的创作，意象也是尤其单纯的。从原始古希腊简单而笨拙的雕刻，从古希腊的维纳斯雕像到文艺复兴时期《维纳斯的诞生》，无不透露出单纯的意象来，透露出那个时代人们单纯而质朴的心灵，对于上帝，神的崇敬。
三 意象单纯，出世与入世之道
艺术的表达，实则是人心的表达，是艺术家个人的表达，也是全人类共同的心声。做到“意象单纯”，到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的事情，这不单单是种艺术的境界，更是人生的境界。我以为的“意象单纯”是介乎出世和入世之间的，“入乎其内，故能写之，出乎其外，故能观之，入乎其内，故有生气，出乎其外，故有高致”。4 也就是说艺术家尤其需要用出世的情怀来做入世的事业。艺术家的行列中，没有极端的出世者，也不会有极端的入世者。艺术家极其需要在“万物静观皆自得”的境界中，来关怀世间的一切。站在全人类的高度，清醒的静观和旁观，再经过凝思，提炼，和审美心境的净化提升，创造出深刻反应着社会，人生，历史的作品来。而这种经过审美心境过滤的意象，单纯便不言而喻。
中国艺术中，体现出这种意象单纯的作品，数不胜数，各门艺术也大都可以体现出单纯的意象来。如“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5 此时的陶渊明，已经和南山，飞鸟，山水融为一体了，忘记了何为自己，何为蝶。已经真正达到意象单纯，天人合一的境界。陶渊明是出世者极好的代表，但是不能说陶渊明就是完全出世的。就如我说，艺术家之列没有全然的出世者，终究需要体现出作者对世间的关怀来，如这首诗中，陶渊明也无不是对大自然的赞美，以及不自觉的表现出一种对一种人生的观念来。这种与自然天地融而合一的人生境界，又不得不感动世人和给予他们对这种人生的追求和向往。艺术家也在不自觉中承担着入世者一般的对其他世人的关怀。也许，这并不是陶渊明的本意，他不过是想抒发自己的感情，但是在无形之中，他终究承担起了艺术的分量和责任。构建出单纯的意象，同时净化着时代人的心灵。
除了诗歌，中国的其他艺术，体现出的单纯意象也是举不胜举。中国的书法所谓字即其人，在字里行间，流动着线条，一点一画，一描一拂之间便自成境界。 中国画的意象单纯体现尤为明显，黑白的颜色，浓淡清的笔触，远而壮丽的山，近而渺小的人，动亦静来静亦动，无画处也皆是妙境。空灵，虚静，高远的境界便是油然而生了。中国的戏剧，也就是传统的戏曲，戏曲的虚拟性和程式化使戏曲也如线性的艺术般，流动间，过程才是欣赏的愉悦，人物是理想的化身，结局几乎都是圆圆满满，无论是化作了蝶，还是死而复生，都终是有情人成了眷属的。不能不说这样的意象是单纯的，是可爱的，又是叫人怜惜的。
而于其他艺术，如舞蹈，音乐，或者是中国的园林，陶艺，也是讲究意象的，都多是柔美而不华丽的，山山水水，一花一草都是中国人意象的源了，用入世的眼，和出世的心，创就了如此丰富的艺术瑰宝。
单纯的意象，无不是艺术家本身介于出世入世之间高尚情操的体现。我想意象单纯的艺术也都是至善至美的。而艺术家在入世和出世之间往返，虽有苦痛，但也能够在更宽阔的视野，和更广博的心胸之中的对世间有更透彻的领悟。在这其中，痛和快乐并存着。李贽的“童心说”强调的艺术家应该保持“赤子之心”，想必是有其道理的。艺术家，如孩子一般单纯，但是又是在历经沧桑，透视万物之后，保持的一种理性和成熟的单纯，在出世和入世间游刃有余，才是艺术家和世界保持的最恰当的关系。在这种心境下出来的艺术作品方才是意象单纯之作。
在入世和出世之间，艺术家中，虽说都在其中徘徊，但也总有着自己的偏向。比如在中国应该算是公认的，庄子的出世，孔子的入世，李白的出世，杜甫的入世。而在西方，我是觉得比如达芬奇相比拉斐尔就更为入世一些，罗丹的雕塑相比古希腊的维纳斯又更为入世一些。凡此种种，我到觉得所共通的地方仅在于在入世和出世之间，艺术家需要权衡和把握，千万也不能逾越一定的界限。否则走向极端，不能疯便成魔了。
入世和出世在许多时候又不是艺术家自身所能控制的，就如经常就会有人把艺术家比作是神向人类传达思想的工具。所以艺术家常常会生出许多不能自己的感情来，痛苦也较之常人感受敏锐和深刻些。姑且不论许多艺术作品往往就是“穷而后工“之作，就艺术家本身而言，许多的痛苦产生，在一定范围内便往往是不能处理好入世和出世关系所致。意象单纯的作品，必定是需要艺术家在入世出世间稳妥把握的。艺术家需要保持自己孩子一般的单纯，出世一般的静观。但同时又需要入世地去关怀，在出世的冷静关照下，入世地去了解世间苍生。同时又保持着对世界的同情和友善，在入世和出世间找到平衡点，当然还需要具有高尚的情操。惟其如此，才能真正创作出意象单纯的作品来。
四 意象单纯在今天
今天的世界发展太快，在越来越注重物质和科技发展的时代，神话一步步被人们摒弃和除却，留在人们心中的除了爆炸的知识，也不知将有什么，人类还不满足对自身的掠夺，地球内，地球外，都总是在不段去扩张着自己的势力，人类早已把自己当成了造世主。从尼采宣布上帝死了，从黑格尔宣称艺术死消亡，我们也看到了人们本身的焦虑，但仍然不能够阻挡任何发展的脚步。
这个时代的的人们充满的是浮躁，人们也开始走向绝望的深渊，艺术上，从传统的，古典的走想现代的，后现代的，艺术开始不成为艺术了，艺术打消了和其他学科，其他行为的界限，怪诞的艺术比比皆是，不知道是好亦或是坏，只有发展才能去证明了。
而意象单纯在今天，也似乎在逐步的打破，在这个大众传媒时代，在这个惟理性和科学的时代。艺术也开似乎走向，“喧嚣，躁动，走向调侃，反讽，艺术永久性的教化与娱乐的价值逐渐演化或者一味的追新猎奇，惊世骇俗，或者一时的平行对话，瞬间交流。艺术严肃的责任感使命感被消解，在商品化的大潮中被赋予了更多的游戏精神。……艺术创造变成了技术化的制造，……”6
意象单纯的艺术在如今也似乎很难找到了，艺术也在前进，随着时代前进的脚步。虽然说艺术发展有许多令人担忧的地方，在艺术不段泛化的进程中，我们也唯恐艺术消逝了自己的责任和使命，唯恐艺术消解于大众浅俗化的时代。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也是必然的倾向，我们无需老是用忧心忡忡的态度来面对既定的事实，而是，我们应该如何努力的去改变，在现实的条件下，如何引领艺术往好的方向发展。人的力量是薄弱的，但也是具有能动性的。单纯的意象在今天的艺术中被解构了，变得有些支离破碎。但是，我们也无妨提倡一种意象单纯的回归，回归到我们统一的，整合的，天人合一的，在入世和出世间平衡生活的状态中去，也算是现代人对人性的回归了。
注释：
1 《尚书•吕刑》、《国语•楚语》、《山海经•大荒西经》均见“绝地天通”的神话记载。
2 汪裕雄 《意象与中国审美文化》
3 王充《论衡，乱龙篇》
4 王国维 《人间词话》
5 陶渊明《 饮酒•其五》
6 施旭升 《艺术创造动力论》
参考文献：《艺术学概论》（彭吉象）
《艺术概论》（王宏建）
《艺术符号美学》（吴凤）
《艺术和人文》
《艺术为什么》
《中西艺术导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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