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谢
安沁月
“荡妇！你怎么可以这样面对我呢？”
我没有！我没有……
“也不知道这贱人是如何混进来的，没想到如此不知羞耻！”
我什么都没做啊，轩哥哥救救我，我想回家……我不要……
她蜷缩在床上，将头埋在了双膝之间，一身红火嫁衣灼热了他眼，却入不得他的心。她是他盼了三年的妻子，三年来他是那样渴求她，而三年来她也是那样思念他。
她颤抖着身子，豆大般的泪珠似是断了线，她哭泣着，她抽噎着，她渴望他能回头看她，如同以往那样安慰她。
“你……好自为之。”男子沉稳的声音此刻却有些微微迟疑，随后男子便踏出了房门，独留她一人。
她胡乱抹了抹眼泪，看着他走出的方向，突然胸口有种闷闷的感觉，她哑然失笑，他终究是不信自己。三年来的苦等不过如此。
十多天来，男子没有再踏进她的门，房间如同这心一般空荡荡的，不曾填满，也不曾渴望。
可她不知道她心心恋恋之人早就夜夜留恋烟花之处，沉迷于欢好之乐。
她等着，等着他能来再看一次。
可新婚之夜的质疑，她不愿去想也不愿再去争辩。
他是那般爱她，却终是抵不过那新婚之夜床上的洁白无瑕。
他不信她的一面之词，他不愿去信也不愿再去念她。
二月回春，三月正是桃花盛开之时。
她这三个月来从未踏出府门一步，闲时也不过是种种花草，与下人们唠唠家常。
他知道娘不喜她，但他却从未出面去帮她。
她最近听闻他是要到外地经商，她始终忘不了他，因为她的心中一直有他。日夜的劳苦，芊芊素手也布满了针孔，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刺绣的女子，嫁进来后也是这般。
“儿啊，早去早回！”堂上是婆婆对他的温柔细语，她看着他，一身白衣亦如当年，尘垢不染，宛若天人。他勾起了嘴角，双眸中却看不清情绪，薄唇亲启：“娘，勿挂念。”语毕，他转身就走。
她急了，忙着出声：“相公……”
他回头，笑着看她，神情恍如那一年她与他的相遇。她笑了，笑得那样开心，刹那间万物失色，她满心的思念看向他，缓缓说道：“这是妾身给相公的荷包，相公且早去早回，莫让娘亲多思念啊！”这般俏皮的话语勾起他的回忆，他恍惚间看见她手指尖上的针孔，而她却急忙将手收到了后面，一脸笑意不变。
他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六月荷早已开满堂
又是三月的时间。
他回来了，而他的身边却多了一名女子。女子寐含春水似是一朵盛开了的牡丹，天蓝色裙领开口很低，却并不俗，一头黑发挽成妇人鬓，满头的珠宝在阳光的照耀下似是要刺穿她的眼眸。
她黯了黯眸子，心中却一直安慰着自己。
“儿啊，终于回来了！”
“是呀，娘，这是碧儿……”
他和婆婆的话语她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那名女子腹部微微凸出，想来也是有身子了。
她看看自己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肚子，满意地笑了笑。不慌，她还有肚子里的孩子，这是他和她的孩子。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月，他自那次迎接宴后便再也没有看见她。她也知道这一个月他都在那碧儿房中渡过。
她不再去想他，她看着这满屋的婴儿衣装，笑了笑，随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继续为自己的孩子做衣服。
如今她的刺绣早已不如当时的那般蹩脚。
十月怀胎，她终于生出了自己的孩子。
可他依旧没有来。
她看着孩子，心中的空空荡荡突然被什么给填满了。她安静地看着孩子，想着以后自己的孩子会如何如何叫着自己母亲……
而三日过后，他终于来了。
“把你的孩子给碧儿吧，碧儿早产了，孩子保不住了，她……很伤心。”男子看着她，看着自己的初恋，她成熟了不少，更有魅力了。她苦笑了一下，回答：“不可能，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么可以给她？”
即使如此，她知道她的孩子迟早是要被抱走的。
没错，十日之后，孩子从是她变成了不是她的。
那天，她哭了，任是他也阻止不了她，她喊着：“为什么？你始终不信我？为什么要拿孩子报复我？我只有孩子了，我只有孩子了，你知道吗？”她抽噎着跟他说话，她看着他平静如水的眼眸，她想起三年的等待和十月来的渴望却终究还是要孤独的生活。
“三年的花开花谢，燕去燕回。我已经受够了，可以你为什么要夺走我生活的唯一？我只有他了啊……”她想她是疯了，她从来没有对他大吼过，她看着他面无波澜，她看着四周人的嘲讽和讥笑……
“嫂嫂，这孩子是谁还不知道呢？”出生的是他的三妹。
“孩子是他的。”她安静了，她争辩了，可她知道他不会信她。
“好了别说了。”他冷声一句便带走孩子，他的离开，他的无情，他的剥夺如同那夜的欢好，又如欢好后的离别。
陌生，是那般的陌生。
她倒在了床上，疯狂地笑了起来。
三月后，她吊死在了自己的房间，而他却连她的最后一面也没来看。
五年过去了，他看着她的孩子四分似她六分似他，他抱着自己的儿子，细细读着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花终有凋谢之时。
而他自己已是双眼通红。
半生念想，半生悲凉，于你于我不过是信任二字，而我终是没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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