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随着房间里的烟蒂，塑料饭盒，臭袜子越来越多，地下室的装修也越来越接近尾声。而每晚期许着的叫床声再也没听到过。
装修成型后，就是采购东西了，装饰小物品，各种容器，制冰机，冰柜，奶茶，咖啡，烟，槟榔，骰子等等，当然最重要的就是酒水饮料了。
在采购的过程中我发现自以为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它的出现一般都寄生在没有经验之上，它总是让人无奈，所以采购的时候总是感觉有补不完的漏洞，有了这样少了那样，有时候刚走出商场发现又忘记买另一样东西，当你在商场里面静下来认真饿过滤一遍凌乱的思绪，反复确认自己要买的东西是否全买了，当你自信满满坐上车，快到店子的时候，突然像被冰雹砸了一下一样，突然想起挂在嘴边上的东西没有买。就这样像羊挤屎一样，断断续续，增增补补才勉强把认为该买的东西都买齐了。
最重要的东西就剩下酒水饮料了，我和董二胖商量一番，做了初步的预算，经过商讨决定还是要去60公里开外C市去采购，因为那里的批发市场大，选择性多，价格上面有很大的优势。订好货了那边会免费发货过来，直接送到店门口，还是很方便的。商量好这些事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们决定速战速决，争取时间早点开业，所以决定骑摩托车去C市。第二天一大早去市场采购，晚上的时候货就可以到店里了。一是为了节约时间二是来回劈开了热辣的太阳。所以我们决定马上出发，当然我们骑的不是小绵羊，是董二胖朋友的男式摩托车。难民刀对于这些具有决定性的事是不会参与的，因为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大事。
虽然临近傍晚，但是晒了一天的沥青路面还是滚烫的，眼睛焦距调远一些就可以看到寥寥升起的热浪。
吸了一天热的路面开始放热了。
马达声在这燥热的空气里显得无比的焦躁，像发疯的野牛，坐在后面的我脚放在排气管上面的踏板上，明显感觉到排气管散发出来的热量，鼻子里充满了过往车辆的轮胎与地面摩擦出来的橡胶味。路上货车很多，我们超过一辆又一辆的大货车，那蛮愤的马达声一次次近了又远，那汽笛般低沉的喇叭声在我们一次次竖起的中指中远去。热风夹杂着繁忙公路上特有的颗粒尘埃往脸上打，眼睛里总感觉有东西硌得慌，甚是干涩，天气很热，但是热风无法让汗顺利排出来，所以脸上很快抹了一层油，热风吹出发来的型比强劲的吹风机吹出来的更有型。
“前面的路口我们休息一下吧，抽根烟，天气太热，这车我感觉使不上劲了，让它休息一下”他在前面微侧着头顶着风，声音被风吹的变了形，一串串畸形的音波扭曲的传递到我的耳朵里。
“好的”我在后面吼道。
董二胖渐渐放慢车速，他如珊瑚藻般飘浮的头发慢慢的安静下来，甩在后面的热一下子赶了上来，就像灵魂归位一样自然。我们在三岔路口停下，把摩托车撑在一棵树下，能明显感觉到车上散发出的热浪。我们在一家路边的建议的小卖部门口坐下，汗水一下子就下来了，就像睡醒的婴儿的哭声一样突然。买了冰水喝，那叫一个痛快，各自点燃一支烟，擦着汗看
着慢慢被山吞下的夕阳，耳边那呼呼的风声还没有退去，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都在为自己不同的目的地匆忙奔波，从目所能及的公路尽头近了又远，马达声滚动在路面上在夕阳的映衬下也不再那么不耐烦了。我们眯起眼睛，斜靠在椅子上看着慢慢隐没的太阳，手里握着冰水，不时的小喝几口，思绪都有些放空，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天边染红的云霞也慢慢在逐渐退色，我们似乎都突然意识到什么，都没说话，朝摩托车走去。
天空在做最后一次返蓝。
“突……突……突”
哄起油门，双脚离地，摩托车又开始放肆了。
风再一次在耳边呼呼作响，而空气不再那么聒噪，越来越干净的天空变得更远，我们像是在追逐已经落下的太阳。我想起一首歌《Hotel California》
On a dark desert highway,cool wind in my hair
Warm smell of colitas,rising up through the air
Up ahead in the distance, I saw a shimmering light
My head grew heavy and my sight grew dim
I had to stop for the night
There she stood in the doorway;
I heard the mission bell
And I was speaking to myself,
This could be Heaven or this could be Hell'
Then she lit up a candle and she showed me the way
There were voices down the corridor,
I thought I heard them say...
Welcome to the Hotel California
Such a lovely place
Such a lovely face
……
夕阳，天空，远方，啤酒，吉他，摩托车，总会是一段美丽的故事。
当然故事都是很美好啊，现实就没那么美好了，因为现实里多了交警。当我们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在下立交的匝道口上被交警拦了下来，首先他给我们敬了个礼，当然这跟礼貌和尊重没关系，只是一种职业性的动作，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式拔下摩托车钥匙，整套动作承接完美，思路清晰。
那交警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说：“不知道C市已经禁摩了么？下来下来”
我们被拦下了，交警还来了整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我们还没怎么反应过来，董二胖有些迟疑的说：“不知道啊”说着从摩托车上下来，我早已经下来站在一边了，立交匝道上塞满了下班的车辆，排出的尾气以热量的方式不断涌来，嘈杂的马达声喇叭声不断，给我一种错觉，以为热跟噪音是连体出现的。
那交警对着立交的一头努了努嘴吧，说“不知道，不知道来那边桥头的岗亭来”说完他跨上摩托车，插钥匙，发动，手脚离地而去。又是一套流利不带任何累赘的动作，看样子干这行套路很重要。
我们无奈，不过也没办法。就算你干的过土匪，但是还是干不过官兵，港片黑帮里多么牛逼的老大教育自己的马仔时候都会说不要跟警察对着干。于是我们只得朝警岗亭走去。
其实我们心里都没有底，因为这也算第一次跟警察打交道吧，不过遇事还得解决，这不是还有董二胖在么。我们走到桥头，远远的就看到一间不大的房子，被刷成了蓝白色，房顶上顶着个很大的国徽，非常打眼，这在向人民宣布他们是有组织的。门前站满了人,有不断打电话的，有在交警面前点头哈腰的，有叫骂的，甚是混乱一片嘈杂。走近后发现，房子的左边还有一块很大的停车坪，停满了各种车，看样子这里面还另有乾坤啊。
我们找到了提我们车的那个交警，他坐在空调下面正埋头吃饭，满嘴是油。我们跟他打了声招呼，没鸟我们，我们还以为他没听见，又很客气的打了几声招呼，他还是埋头吃他的饭，我们就傻傻的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吃饭，好不尴尬，心里也特别不是滋味儿。我很想上去扇他，当然这还是内心的一种想法，我猜董二胖在想以何种姿势拿摩托车钥匙爆他菊。这算是摆姿态，给下马威吧。
他吃完饭，用手擦了擦满是油的嘴巴，董二胖马上上前笑着递了一支烟上去，他看了看董二胖递上的那支烟，没接，而是在自己桌子上拿起了蓝芙蓉王点上。董二胖笑着收回了香烟，我已经有些极度气愤了。他长长的吐了口气，烟雾从他口中喷了出来，非常的享受。我们静静的站着，像小时候被罚站，木头似的杵在老师面前。
董二胖脸上堆满了笑，典型的热脸贴冷屁股，说：“我们不知道这儿禁摩了，不然肯定不会冒大不韪而来啊，再加上我们还是学生，车还是借来的，弄丢了也赔不起，主要是我现在有点急事需要赶过去，所以才这样做，我们以后肯定不敢了”那交警还在抽着烟，一声不吭，跟哑巴似的，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董二胖继续说着，估计是怕冷场，尴尬。“我暑假在这儿一所培训中心实习，今天那边通知我领取实习证明，所以接到电话就来了，今晚是最后的期限了，不然整个暑假就白做了，以后出去工作还没实习经验，连毕业都困难，所以也是迫不得已，您看我们都还是学生，实在是没办法。真的很对不起，给你们工作添麻烦了，您看您现在才吃晚饭，你们很不容易啊，我们都看得出来，我们绝不是有意违规的，希望能给我们一次机会，您看怎么罚我们？...当然希望您能.....”董二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那菩萨说话了。
“身份证，你们俩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们迅速的掏出身份证，恭敬的递给他，他叼着半截烟眯着眼睛看了看身份证，再看了我们，然后将烟掐灭，说：“是你们本人的吧”
董二胖马上说：“是，绝对是”
“驾照，行驶证都拿出来”语气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董二胖继续堆着尴尬的笑容很没底气的说：“这东西都没带啊”，我想这应该是正常人没有以上东西，交警查的时候第一反应，而交警的第一反应也随之而来，那就是，你他妈骗谁呢。
“那就是无照驾驶咯，没有行驶证那就罪加一等咯，我刚看看了看你那车，改过吧”
董二胖无奈的点了点头。
“那就更没的说了，这车没收了，不能再退还你们了，车改过肯定拿不到行驶证，你驾照也没有，给你不但害了你还害广大群众”他义正言辞，毫无商量的语气，让我很是憋气，都快
内伤了。
“啊,,,,这么严重啊，我们可能对交规这一块不是很清楚，所以才会这么糊涂，再加上我们都是学生，没什么钱，这车要是没收了，我赔不起啊，您看罚点款行么”董二胖越来越没有底气，但是笑容还是僵硬的刻在他脸上。
“你跟我说说，怎么罚？罚多少？我跟你说就你这情况，你还得被拘留至少10到15天，我是看你是学生，现在也快开学了吧，不想让你学都上不成，再说你一个大学生被拘留了以后对你的整个人生都有影响”
我们两个人都不知道一个罚款的标准，便很有默契的哑口无言。但是交警这句话似乎在给我们传达一种信息，这件事还是有解决办法的，当然前提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好。他看我们僵在那里，于是缓和了一下口气继续说：“你们说说该怎么办呢？”
董二胖支吾了半天，绕来绕去，避重就轻的打起了太极，这一招张三丰耍起来也许无法破解，但是在那交警面前那就是小菜，因为交警接下来说的话就如点射一样，精准但不露骨，隐晦却不难懂，因此董二胖的太极杀伤几乎为零。
那交警缓了口气说：“你们都是大学生，嗯，是吧，你们都是聪明的人，有文化，有知识，你们看怎么办吧，我现在有点事需要出去处理一下，你们出去在外面好好想想该怎么解决这件事，好吧”
于是他起身让我们出去，当那交警问我们该怎么办的时候，我们两个人已经心领神会了，只是在里面没有急于开口，因为我们都不知道这市场行情，给少了吧，车还是取不出来，给了也白给，给多了吧，又觉得钱花的太他妈冤枉了，看样子我和董二胖在处理敏感的事情上还是有默契的。
我们各点上一支烟，抽了起来。
我们相对无奈的笑了笑，董二胖说：“这附近有没有商店啥的”
我说：“这你不必担心，有这警亭在这儿必有市场，而且这市场很大，所以我猜，不出一百米必有一商店”
我们从岗亭出来，一转角就看见不远处有一家类似于报刊亭的小卖部，在天桥下面，果不其然。
我们很有默契的朝着商店走去，虽然我们都没说要去买什么，但是彼此心里明白的很，如果那交警说那那么明显我们还不懂的话，那真的是有些不懂事了。
我们走到小卖部，里面仅有的小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烟，还有一个冰柜横在小店前面。董二胖对老板说：“老板给我那两条蓝王（蓝色芙蓉王）”
“怎么？是车给扣了吧”
我无奈的笑了笑说：“老板好眼力啊”
老板摆了摆手说：“在我这儿买烟的都是去处理事的，我一看一个准，你们出了什么事啊？”
董二胖说：“这边不是禁摩了嘛，我两今天骑摩托车被抓了，车被扣了”
老板说：“怎么不跑啊，别让他拦下啊”
董二胖说：“交警那拦的位置易守难攻啊，何况那时候下班的人多，路上堵的跟香肠似的”
老板摇了摇头表示叹惋，说：“看样子你们都还是学生吧”
董二胖说：“大学还没毕业”
我说：“老板果然眼力非凡啊”
老板笑了笑说：“嘿……学生不容易啊，就一摩托车没必要买两条烟，我知道你们学生的钱也都是家里给的”
我说：“老板你人真好啊”
老板说：“哎，我儿子也在外面读大学哩，看到你们就想到我儿子咯”
我说：“好父亲啊，不过你这样做生意，不怕被那边灭口啊”我往警岗亭看了看。
老板什么也没说，只是意味声长的笑了笑。便给我们拿了一条烟，细心的用两层黑塑料袋包起来，董二胖结果放进了挎包里。给了钱，老板还不忘对我们说，说几句软话，有烟，事好解决。
我们回到岗亭，提我们车的交警不在，他同事板着脸只叫我们在外面等，估计是今天的收入还没达到指标，所以有些懊恼，多么励志的交通警察。我们随地找了个地方做了下来，抽支烟等着，眼前时刻有人匆忙的进出岗亭，各种台面上的话泼水一样，要知道除了我高中时候周一升旗校长在台上演讲以后，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么刚正不阿冠冕堂皇的话了。
从骑摩托车开始的兴奋热血，到途中的夕阳美景，再到这儿交警岗亭门前席地坐着，不免有些觉得落差有些大，所以说很多事情开始都是很美的，但是过程就难说了，这就是让人又爱又恨的过程。
一支烟的功夫，那交警回来了，后面跟了一个人，看那人满脸无奈的样子，我想这哥们肯定是中招了，那交警又有生意了。我们迎了上去，他看见了我们，让跟在他后面的那个人先进去。然后他对我们说：“想好没有啊”
董二胖说：“想好了想好了”
那交警看了看我，我无奈的笑了笑说：“想好了”
他说：“那说说该怎么处理啊”
董二胖拉开挎包的拉链，将包好的烟塞给那交警，那交警用手指抠破了黑色的袋子看了看，然后示意董二胖收起来。
这什么情况，我心想不会吧，不收？是太少了吗？可是那商店老板明明就说一条烟完全可以摆平的呀，没理由放着生意不做跟我瞎玩啊，难道他是绝对刚正的？我听错了他之前那话的意思了？是我们多想了么？不科学！没理由啊！……各种念头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脑海里乱撞。
正当我凌乱的时候，那交警抬起手拍了拍董二胖的肩膀，这一举动就像一个人拿枪指着，你都准备接受这结局了，但是扳机一口发现枪没子弹了，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说：“本来不能这么处理的”，我想本来就不能这么处理。“但是呢，我看你们都是学生，确实也不容易，这一次呢就算给你们一次教训，以后千万别骑摩托车出来转悠了，多不安全啊，又影响交通，我们很辛苦的，每天吸的尾气都是按立方算的，以后注意安全啊，小伙子一个个长的多帅气啊，骑摩托车撞了得多冤啊”
董二胖不停的点头称是。
然后那交警从腰间拿出那串钥匙递给董二胖说：“骑回去，以后就别骑出来了，你拿着包里的东西去停车坪，见到那个守车的阿姨把东西给她，就说是张警官叫你来拿车的。”没想到这机制还挺全的，各司其职，杂而不乱。我们按照那交警的指示顺利的拿到了车。
当我们下了高架桥就到了董二胖在C市的落脚点，是他朋友家，我们为了这短短一千米不到的距离付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时间和一条蓝王还像孙子一样挨批，无奈。经过这番折腾我们又饿又累，开始还感觉不到，当坐下来全身都要瘫了，双腿走路没没办法正常的走，总感觉裆部中间夹了个什么，想来还真佩服那些骑着摩托车远行的人。
休息一晚，第二天大清早去市场转酒水饮料，事情还算顺利，半天功夫就把购物清单上的酒水全给置办齐了。
我们决定马上就回去，因为天气有所变化，吹起了风天色有些暗，有下雨的前兆，难怪昨天那么燥热。于是我们骑着摩托车按原路返回，可两个人心里都没底，又怕被交警给逮了，感觉我们兜里都有一个未炸的哑弹，但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但忐忑归忐忑，还是得骑着车回去啊，不可能把车给扔这儿吧。
董二胖在前面吼道：“要是前面有哦交警的话你可坐稳了，我拼死的拧油门，一定得冲过去，不然又被抓了，那够我们来回坐几趟高铁了”
我在后面吼道：“就这么干，我掉下来了也别停”
董二胖说：“你比我还狠”
我说：“被逼的”
董二胖说：“我们这算不算是顶风作案的”
我感觉到了越来越大的风吹了起来，便说：“对，顶风作案”
我们担心的事没有发生，我们经过昨天那个岗哨亭的时候，那边一片安静，没有闲杂人等出来进去，跟昨晚那人声鼎沸的场景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但是过高架的时候董二胖还是拧足了油门骑得飞快，真可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奇怪的是，过程太过平静反而让我们有些失望，就像你买了个心爱的新手机，每次都很小心害怕它摔在地上，但是当某天你真的把它不小心摔地上了，反而会感觉很爽，就跟感觉期待了很久似的，这就是贱性，如出一辙，我们的那种失望也是种无可救药的贱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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