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去衡山，只是我的一个即兴之作。
有时我觉得自己和烟雨间有一种化不开的因缘，相融得没界线。遇到它，有一种回归的感觉。事实上我也很喜欢烟雨这个词，简单却包容万象。前些时候，我偶然在网上看到一个很有亲切感的网名：烟雨楼—雨寒。当即就加了他好友。闲聊下，发觉他也很喜欢烟雨，而且对那种意境很有一番领会，空间里还写了很多烟雨质气的诗。对这我并没有感到多大惊奇，毕竟烟雨的美还是有一定的普遍性。
在我去衡山前，几位室友都劝我选一个好天气去，照他们的话说是夏天的某个晴朗的日子。室友的好意我懂，选个晴朗的日子去也不错，但我最后还是选择了这个烟雨天去了。
其实去衡山的除了我以外，还有同班的四位同学，去衡山的前晚，他们得知我也去那儿，便让我和他们同行，互相之间也有个照应。我最后也谢绝了。到衡山风景区时，为了错开可能和他们同行的时间段，我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在山下的南岳大庙里逗留了一番，另外还到不在衡山风景区范围内的另一个风景区——水帘洞游玩了一番，然后再折回大庙，已是正午时分，便随意在街旁买了两桶方便面，借店家的开水泡了一份，另外还买了些水果，就上山了。
衡山主峰为祝荣峰，海拔1300。去山顶的路有两条，一条公路，一条山路。公路上来来往往的几乎都是些香客，上下山的客车来往很频繁，满载的也往往是些香客。而大多数的游客都选择了山间小路。这也是情理中的，目的不同，领略不同，方式也自然不同。大千世界，看似很混沌，其实都是一种潜规则的外在表现。
山路是依傍梵音谷迂回而上的，谷底山泉溅石，水声潺潺，石间路旁往往开满了一些叫不出名的花，沾满了雨水。已是暮春，又逢烟雨，满山一片雾气氤氲，而铺路的台阶上往往洒下了薄薄一层碎花，很有点世外桃源那幕“落英缤纷”的韵味。
就这样，一路泉声，满谷幽香，烟雨般无觉察地走完了山谷。再续公路而上，其间又通山路，如此交替而上，山雾细雨中又过几个景点，到下午五点左右时，距山顶已不远了。
大约走了不到半小时，在去往峰顶的一段卖饰品的路上，我遇到了我的那四位同学，他们从山顶下来，正返道回去。我们相拥了下，说了会儿话，末了便散了，回头望他们的背影时，却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环望远方，一片缥缈。
我继续上山，很快便到了山顶。山顶人很多，大都是些香客，正忙着烧香，而一些游客则在忙着拍照。我倚着崖边的石栏，望向远处，云海翻涌，山峰隐现，面对这茫茫的一片，是喜是悲我都分不清了。
一阵急雨打乱了我的思绪，我撑开了伞，准备下山，忽觉肚子很饿，才想起还没吃东西。想到来的时候不远处有几家卖豆腐花和煮豆腐干的小吃摊。那些摊子都是凭崖而设的。设施简单古朴：一个帐篷，几张桌椅，两三个火炉，炉上是几口热气腾腾锅。我赶到那时，只剩最后一家正准备收摊下山。锅里还煮着用竹签串起的豆腐干，旁边一个大木桶装着冒着热气的豆腐花，这种场景让我感到一种回家的感觉。店主是位身着红色外套的老妇人，她老伴正收拾东西，准备下山。我指着袋子里剩下的一桶方便面，问她能不能借那煮豆腐干的水泡一下面。她很慈祥地望了我一眼，也许是看到我全身都湿透了，想到天也黑了。没有犹豫，便答应了。倒好了水，我趁在桌旁等面泡好的空隙里，将一元钱放在炉子的旁边。她问我干嘛，我说是泡面的水钱。她顿了顿，没说什么，当即用一个特大的碗，盛了满满一碗豆腐花，用调羹挖了好几勺的白糖放到里面，又端到我的跟前，叫我快趁热喝。看着她的眼神，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幸好两三个下山的游客路过她的摊子，要在这买豆腐花喝。在她正忙着的时候，我一口气喝完那碗豆腐花，端起泡好的方便面，打开伞离开了她的摊子，而是在下山的一个亭子里吃起了面。
天已全黑了，山风夹着寒雨灌满了亭子。唯一让我心暖的是我还有这麼一碗热的方便面。这种极寒中的极暖，来的别有一番韵味。正吃着，这时候室友来了电话，问我怎麽样了，我说我还在山中，准备下山。我们寒暄了几句后，吃完面也便下山了。由于看不清小路，便顺公路而下，这意味着要走更长的路了。在夜雨中撑着伞，手机也开着音乐，本想以这种方式来消磨着漫漫长夜的寂静的，然而没过多久，在路上遇见一对上山的情侣。男的很高，穿着黑夹克，而女的则很矮，披着一件红棉袄。女的主动上来问我上山的路，末了她又用恳求的语气让我陪他们上山，我没想太多便答应了，现在想起，觉得自己是很不情愿错过这样一场美妙的山中夜雨的 。
女的很健谈，一路上都是她主动找话题和我说，看得出她是有意去打破这种夜雨的死寂的，也有对我很亏欠劳烦的成分。而男的却很沉默，只是偶尔说上一两句或是淡淡一笑，但笑得一点也不勉强，很真诚。闲聊下，才知道他们家在海南的三亚，现在就读于湖北，就快毕业了，他们打算去深圳工作，这次逢上清明节三天假来衡山玩玩。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上来 ？”我问了一句，刚问出便觉得问的意思不对。“我一刻也等不及了，山顶就在这，想不来都不行。”她望着我说，显然她理解我问的意思。“其实我不想这麽晚上山的，又下着雨，可她一定要来，我才陪她来了。也拿她没办法。”她男朋友望着我说，有些无奈，但满脸都是幸福的音容。我竟有些佩服他们了，心想这对情侣竟浪漫到这般荡气回肠的地步，倒有点像《江南》中描述的那种爱情，有些殉情般的悲壮，但这种悲壮却很感人，让我回味许久，比起我这销魂般的独游，要美满得多壮观得多，可以想象，这场夜雨衡山的夜游，一定会给他们的未来添加一抹很写实很浪漫的回忆。
“你吃了饭没有？”她很温柔的问了一句。“刚吃过。”我猛地一抬头，便看到了她的眼睛。里面飘出很柔和的光出来，我很敏感的颤了一下，偏过脸去。顿了些许，我再去看她的时候，她竟扑哧一笑，倒依在了她男友的肩上：“我随便问问，我这有几个鸡蛋糕，是上山的时候买的。”她指着她男朋友提着的袋子对我说。我谢过了她的好意，说刚吃过了。
在此后的路上，她都很关心我。这让我感到很不自在，有时我忍不住去看她男朋友。她见我这样，忍不住笑了：“他得了胃酸，还敢再吃我的醋？”她男朋友很淡的一笑，但一点不可怕，反而很轻和，我也觉得很轻松多了。
不知不觉，到了里山顶不远的一个台阶上，台阶旁有一个很亮的路灯，发出幽幽的黄光。此时雨还在下，四周一片黑幕，只是远处零星的透着几点灯光，好像是不远处的寺庙里传来的。雨也下的很细腻很温柔，像一层纱一层纱的铺下来，有时觉得像是云从身边拂过般。我们在这台阶上停了下来歇息。她用袋子铺在台阶上，上面再垫了一层报纸。于是我们便坐了下来，打算就这样过一夜。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从袋子了拿出一袋鸡蛋糕，让我拿着吃，我也没客气，拿了两个便吃了起来。正吃着，我手机响了，是室友打来的。问我情况。我刚说完我打算在山顶上就这样过一夜时，室友便劝我不能这样，说晚上气温会降得很低，让我去想个办法。毕竟他曾来过这，对这很了解。打完电话，我和他们说了下情况，提议到最近的寺庙去看看。她点了下头。于是起身收拾好东西，一起去了最近的一个寺庙。到那寺庙时，庙里的灯还亮着，门也开着。我们进去后转了下，发现这儿有很多游客在这里住了下来。一问才知道五十元每人，我看了他们一眼正想让他们自己去住房的，她好像知道我囊中羞涩似的，便说：“我们不想住，太贵了点。刚进门的时候，那有很多纸箱子，我们可以用来铺在地上睡。”这正是我的意思，我说好。于是我们有折回原处，开始忙着将纸箱铺在地上。等到将床铺好，已是十点多了。此时外面的雨也下大了。不免心中有些庆幸。也许是太累了，她男朋友倒下便睡，她也倒在他身边睡了。我掏出手机插上耳机，听起歌来。觉得在山雨声中听歌很不一样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很沉醉。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一阵下楼的声音传来，下来两个学生模样的，想通过我们这个门去上厕所。我叫醒了她，示意她让开一下，开一下门。她揉了揉睡眼，开了门。他们上完厕所折回后说了声不好意思，便上楼去了。她望着我说：“还没睡啊？”我说我听下歌就睡。关了门后 ，她又睡了。我也继续听歌，又没过一会儿，楼上又传来一阵声音，还是刚才上厕所的那两个。他们想让我们上楼去和他们一起睡。我答应了，谢过后他们后便叫醒她和她男朋友，说明了情况后，我们便收拾了一下行李，随他们上楼去了。来到他们入住的客房，发现里面并排着五张床，中间的三张是他们的 ，他们一共是三个人一起来的，而其余的两张也睡着人，但不是和他们一起的。我指着她和她男朋友说：“他们是一起的，就让他们睡一张。”就这样简单的分配了一下，便上了床 ，因为怕打扰另外两个人，我们也没说太多，早早就睡了。
一觉到了第二天，洗过脸，和他们道谢后，我们三个人便打算去山顶。外面雨下得还很大，到了山顶后，陪他们转了转。来到石栏旁，看了下远处，已没了昨天的云海，只是整片整片的迷雾和烟雨。而她正忙着用手机拍风景，她男朋友则在一旁为她撑着伞。看着他们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给你们照张相怎么样？”她笑了笑 ：“我们很不协调，上山前有个人也这样说，还是不照算了。”我也没再勉强，也并不是默认他们不协调，只是有些触动：在他们的观念里，他们自己都觉得彼此不是很协调，可他们却如此义无反顾地走在了一起，有这样风雨无阻的夜上衡山，共同面对那些未知的风险，这一切要付出多大的勇气啊！而在尘世间，却每时每刻上演着撕心裂肺的分手离别，相比下，他们这段情缘，在这座烟雨的衡山中，显得尤为的真切动人。
下山的路上，我们遇上一个卖雨衣的老人。她买了三件，给了我一件。雨衣很薄，是用塑料薄膜制作的，很有一次性碗筷的味道。她帮她男朋友穿好后又来帮我穿，我本想说我自己来的，可她的热情好像抗拒不了，她男朋友则在一旁为她打着伞。穿好后我们继续下山，雨没有变小的意思，还是很大。满山的古柏和青松泛出一种沧桑的韵味，还有遍山的涧水声，穿过迷幻的雾气，带来一种旷远和宁静。一路上，上山的游客香客也多了起来。在路过半山亭的时候，她突然叫住了我，我回头看她时，她正笑着指着旁边的一块石碑：“你来的时候许愿没有，这是块许愿石，没许的话就许一个试试。”“你们先许吧，我不太信这。”这话刚说完，觉得自己特别扫兴，毕竟这是游玩，玩的是一种心情，不能太认真，当作一种艺术也行。“我们上山的时候就许过了，你就许一个吧，反正也来了。”“好吧，那我就许个女朋友。。。。”还没说完，他们俩就笑得一塌糊涂：“你也太现实了吧，”说完她又笑了起来。这一笑倒是打破了这满山的寂静，让人很舒服。看着他们，我突然感到一阵心酸：不多久我们便会分离了 。我一直认为，分离是人生最残忍的一件事，虽然与他们相识不久，甚至连名字也不知道，可他们注定不会从我的记忆里抹去，在这个慢慢凄寒的雨夜里，与其说我帮了他们，还不如说是他们陪伴了我，还有她的关心和照顾，都让我感到很温暖。
“你男朋友会唱歌吗？让他唱一首听听。”我终于想到了一个话题，想用这来掩饰自己的那份不舍与心伤。本来她男朋友推辞不唱的，但终于拗不过她，便唱了一首我很喜欢的《江南》，唱完后，她反过来叫我唱一首，我知道这次怕是躲不掉了，也没推辞，便唱了首《七里香》，刚唱完她一个劲的鼓掌。而我也觉得很畅快，什么都忘了，与他们一起的这段时光确实很难忘！
终于在山脚下，要分手了。雨已经下的很小了。我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眼中透出一种淡淡的，飘忽不定的忧伤，也许她也意识到了分离的必然了。末了，她从袋子了拿出一个松子，要我拿着。我接了过来，还是湿的，一定是她在山里捡的。我握在手里，感觉很充实，也很厚重。我们终于还是分别了，最后的记忆是烟雨伞下的那两个相依的背影。一个高大，一个矮小，却撑起了属于他们自己的一段烟雨般浪漫，传说般动人的爱情。
回去的路上，我倚着窗，看着窗外的风景无声的划过，心很静很静，如同徜徉在一场烟雨的情怀中。
记：2010年清明雨中游衡山，遇一对情侣，有感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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